周熠在笑意里挂断了电话，继续埋头苦干，争取早点完事放假。挂了的电话另一端，本该在家的林寒穿着呢子大衣，围着格纹围巾，手套却忘了戴，腊月的寒风将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吹得微微泛红。他紧了紧手里拎着的东西，深吸一口气迈上了单元门。
开门的周母见着门外的人着实楞了楞，这张清秀的脸她早在十年前便见过了，曾以为是儿子学校的好朋友好同学，之后又以为两人是合租的好室友。前段时间儿子跪地不起，他丈夫抄起擀面杖就一棍下去的画面还历历在目，没想到这搅出所有事的罪魁祸首居然还有脸找上门了！
“伯母，我是林寒，元旦周熠公司走不开，我来看看你们，还有些话想跟您二位说。”
在周母楞神的当口，周父听见声音也踱步过来了，见了是他脸色变了几变。但二老退休前好歹一个是国企工程师，一个是人民教师，怎么着也算是老一辈知识文化人，做不出赶人的事，让身请林寒进了屋。
林寒将大包小包的营养品保健品放好，坐在沙发上恭恭敬敬地对周父周母说：
“伯父伯母，到现在才来拜见二老，是我不懂事。有些事我想你们从周熠那已经了解了，我今天来是想跟你们讲讲心里话。”
“喝茶”周父在林寒刚才开口时已经摆弄起桌上的功夫茶具，这会将一杯小小的青瓷茶盏推到林寒面前，打断了他的话语。
林寒双手捧起茶杯，点点头尝了一口，是龙井。再观茶几上这套茶具颇为精致地道，还养了一只憨态可掬的茶宠。估摸着周父好茶道，这杯中茶应该是今年谷雨前新采的雨前龙井。心想还好带来的礼物里有一盒正山小种，其实隆冬季节红茶更适合他们中年人养胃暖身。
周父不等林寒开口，先说道：
“我知道你跟我儿子要好，但是好兄弟之间也得有界限。周熠他太久没谈恋爱一时糊涂了，你们俩趁早分开，过个几年组建了家庭，妻子儿子围绕身边，再聚首才知道年少荒唐。”
林寒知道此行不容易，听到周父这么说虽然不意外，但还是胸腔起伏，他压抑了几息翻涌的情绪，缓缓开口:
“我和周熠是认真的，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寂寞的慰藉，我们在一起十年了，不是年少不懂事，我们以后也会一起过完这一生”
“住口！”，周父怒的一拍沙发的红木扶手，手背上青筋浮现，俨然是被林寒那句要相携一生气得失了风度。他哆嗦着手，指着林寒。
“你们这是大逆不道，违背自然规律！还有脸大摇大摆地讲出来！真是恬不知耻！我的儿子我自会管教，你以后也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周父已经站了起来，一副好走不送的架势。林寒也站起了身，却不是要迈步离开，他坚定地立在周父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
“周伯父，我今天来不是吵架的，更不是想惹您生气。我来是想告诉你们，我会一辈子对周熠好的，他的饮食起居我会安排，他生病我会照顾他，难过我可以安慰他，就算他哪天什么也没了我也绝不会离开他。我会和他一起孝敬你们，把你们当做我的父母。除了我是个男的，你们有什么要求我都可以努力做到。如果周熠以后想要小孩，我们可以去代孕，也能让你们抱上孙子的。”
周母听见可以抱孙子，神情有一瞬的波动缓和，自己的儿子她是最清楚不过。上次周熠坦白时面对父亲的严厉责骂仍然梗着脖子口口声声地重申是自己念高中起就喜欢那个男孩，追求人家缠着人家两人才在一起的，这才气得他父亲怒急攻心打折了宝贝儿子的腿。
自己这儿子从小就犟，认准了理就一道走，喜欢上什么就不撒手。别的小朋友有个什么玩意儿都是喜新厌旧，玩玩这个捏捏那个。周熠是宝贝的玩具别人碰一下都不行，别的哪怕是新买给他的他也不在意。那天那个架势，周母一看便知林寒在儿子心中的地位，恐怕劝是没法劝，打也打不散，要是为了这个父子反目成仇，儿子自此跟他们疏远，那可怎么是好。可要她站在儿子那一边，她也断断放不下当奶奶的执念，所以这些日子她一直没想到出路，整日以泪洗面。可要是这两个男人在一起也可以给周家留后……..
没等周母细想，周父已经怒喝了回去。
“就你是男的这一条便不行，休想！我的孙子才不能出生在这么一个畸形怪异的家庭！”
林寒咬了咬牙，捏紧了手，控制不住地抗辩出声：
“同性之爱，自古以来便有，也不止人类，大自然也有广泛的例子。现在世界上已经有二十多个国家宣布了同性结婚的权益法案，允许同性相恋的国家更是不胜枚举。伯父，几百年前女人必须要裹小脚，几十年前女子不可读书工作，否则就是惊世骇俗，大逆不道。当时人们信奉的所谓社会规范，在以后看来不过一叶障目。”林寒顿了顿，目光里似有晶莹闪烁，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
“之前我也不相信周熠和我能长久，不，应该说我不相信任何感情可以恒久不变。是周熠教会了我怎么爱人，是他用十年的爱护陪伴给了我最珍贵的感情。我们不是畸形怪异的，一男一女未必就能给小孩一个健康的家，家里有没有爱才是温暖与否的关键。”
林寒不禁回忆起了小时候冰冷的大房子和父母间冷漠的氛围，有些哽咽动容。
“我不会离开他，他也不会放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