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的小轿在路边停了一停,轿子的小帘子挑起来又放下,绣着墨竹的小手帕挥出轿帘,轿夫们便得了令继续往前走。
是谁一把薄剑舞的轻灵,宛若游龙飞凤。桌上还放着半碗茶,小金兽里袅袅生香。最简单的篆香,品次最高的也比不上中等的龙涎瑞脑。
想容楼傍晚一早就关了门,美丽的老板娘倚在门上似在等人。云彩把月亮遮了又放,放了又遮,好容易在月亮又羞羞怯怯露出一点儿的时候,却又被门前高大的身影掩住。她不再说良人还不来,侧身让那身影进来,白瓷儿碗里碧波荡漾,烟雾缭绕中添上一碗香茶。
这厢屋里小画家对灯枯坐,闲敲棋子,左手边一架焦尾的古琴,那是谁说的,锦瑟无端五十弦?立在案边铺开画纸,乌黑乌黑的镇纸下依旧是那一袭白衣翩跹。
崔小侯还抱着忘舒不愿放手,似乎一放手这人就能像嫦娥一样腾云而去。广寒凄清,高处不胜寒,他望尘莫及。
忘舒许是久了被揽的哪里麻了,动动肩膀却被他抱得更紧。一时失笑,伸手拍拍他脊背,轻轻把头自他肩膀抬起来。
“我该走了。”忘舒淡淡地说,崔小侯却在一瞬间变了脸色。
说这么多做这么多甚至刚刚的耳鬓厮磨拥抱耳热都是假的,看他直起来头,便要再一次推开自己。
“顾忘舒,我真是狭路相逢才遇见了你。”崔小侯有些失望有些气恼,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失了仪态失了洒脱也失了风流,就一双手却还紧紧匝住忘舒腰身不放。
忘舒却似是没听见他的话,眉目淡淡没有一丝表情。他低了头去拨弄手中那一串桂花,良久幽幽叹了口气,似是感叹,又似是可惜。
“崔无欢,我是想请你喝茶。”他说,指尖的尾香不散,手指一摆便滑过鼻端。那掉落的花朵有几粒落在衣襟上,忘舒低着眼睛拂去,却不再看崔小侯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