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衣无力摔在地上,领口冰冷的雪突然化作雪水灌进衣襟,泥浆沾湿了衣裳。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抬高头仰视着那个高悬在云上的人影。
只一眼就能看出那并不是人类,至少不是普通的人类。
他散着火红的乱发,额角处生出两枝角,近发根处是海底珊瑚般的红色,继而变成光耀无匹的金黄,仿佛用最纯正的精金铸就。入鬓的长眉像迎着风的刀刃斜斜飞起,眉下压着噬人的眼锋,臂膀上有几片金鳞未完全褪去,断续的绯红电光和云气在身周飞翔,他虽化作人形,但龙威犹在,通体像是透着火焰,只在左肩往下披了一挂淡青的鳞片,安宁清静的颜色令人看了出神,冲淡他全身的几分煞气。【1】
谢衣看着他噬人的眼锋,忍不住苦笑。
化作人形的龙神并未意识到谢衣对他的恐惧和戒备,好奇而玩味的迅速接近。
“盘古死后的那些清气所化的神的祭司,竟然也会到不周山来?”钟鼓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谢衣,由阴阳和五行灵力组成的临时身躯正在虚化,变为最纯正的灵力散入天地,显现出神魂的本质。
“在下神农属下流月城烈山部破军祭司,神农身上已经数千年未归。烈山部即将灭族,不得已向创·世之火求助。”
钟鼓正盘算着要不要轻轻一捏,将这个祭司的魂魄粉碎,忽然迟疑一下,凑到他近处。
谢衣吓了一大跳,魂魄深处传来的灼烧感越发强烈。龙穴中涌现的记忆令他立刻记起了那是什么东西。不论是对影族族长司幽,还是对后来的司幽上仙而言,这一缕劫火的产生都是他一生中不可言喻之痛。
对于钟鼓而言,他并没有意识到这是到底是什么,只不过在那个小小祭司魂魄深处潜藏的一缕黑火,充满着暴虐的毁灭气息,却又和这个孱弱的魂魄和谐相处,让他觉得有点意思,又有些似曾相识。
恍惚中耳边又再次响起了缥缈的琴音,曾经埋在不周山深雪下的几具尸体,和师旷当初被献作牺牲时的情形。
人生如飞鸟,相失天地间。